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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艺”论释

“艺”就是方法;“方法”就是规范的程式,是逻辑程序之体系。所谓茶艺,便是人类种茶、制茶、用茶的方法与程式。

本文全文原题转载自《福建》2001年第4期,作者(广东省潮州市韩山师范学院)陈香白、陈再辞。

一、“茶艺”本义

茶艺,就是人类种茶、制茶、用茶的方法与程式。

所谓“艺”,其义主要有六:

(一)种植。《说文•丮部》:“埶,穜也。”《诗经•小雅•楚茂):“我埶黍稷。”《茶经•一之源〉:“凡艺而不实,植而罕茂。”

(二)才能,技艺。《论语•雍也〉:“求也艺。”朱熹《注》:“艺,多才能。”

(三)艺术。《后汉书•伏湛传》:“永和元年(136),诏……校定中书《五经》、诸子百家、艺术。”

(四)准则,限度。《左传》有“陈之艺极,引之仪表”语,艺准也。《国语》有“贪欲无艺”语,艺,极也,引申为法度、限度。

(五)艺事,技艺。《尚书》有“工执艺事以谏”语。

(六)艺人。《抱朴子》有“创机巧以济用,总音数而并精者,艺人也”语。

[ 本站小编补注:艺,古语中作名词时通“藝”,作动词时通“埶”、“蓺”]

综上所述,“艺”就是方法;“方法”就是规范的程式,是逻辑程序之体系。所谓茶艺,便是人类种茶、制茶、用茶的方法与程式。

二、“茶艺”源流述略

作为人工产物的茶艺(包括种茶、制茶、用茶),是方法的结果。而方法必然要经历由初级到高级渐次完善之过程,可见茶艺文化的发展,其内因便是茶艺方法的进步。

茶,作为物种,经历了由野生到种植到选优繁育的过程。《茶经•一之源)载:“凡艺而不实,植而罕茂。法如种瓜,三岁可釆。”这是最早之“茶艺”记录,“茶艺”一词本此。宋•陶谷《茗荈录•乳妖》载:“吴僧文了善烹茶”,高保勉“延置紫云庵,曰试其艺”;陈师道撰《茶经•序》,复有“茶之为艺”说,开启了后世称品饮程式为“茶艺”之先河。茶叶的制作也“与时偕行”,逐歩发展。

人类的用茶,最初是“食用”,这是本能决定的;接着是“药用”、“饮用”。“食用”是一种方法,尽管原始、简单,但我们仍得承认,由采摘到放置嘴中咀嚼,到吞咽,不也是一种“程式”吗?今人或许认为不够“艺术”,但在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中,带头釆茶入口者堪称“天才”,解决了属生存危机范畴的天才之举,这本身便有多美!诚如古陶片上的符号——甲骨文,与后代的正、草、隶、篆,相去何远,然而仍属“文字”,只不过在“文字”之前冠以“古”字而已。同理,若将人类最初用茶的方法排斥在“茶艺”之外,实有悖于茶文化发展规律。到了神农氏“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药用”时代,其用茶程式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解毒”的感官享受怎一个“美”字了得。此不赘述。

“茶艺”之萌发阶段情状已概述如上,然则,最早记载“饮用”事象而又渉及程式内容的史籍是什么?

《洛阳伽蓝记•卷三•城南•报德寺〉云:“时给事中刘缟,慕(王)肃之风,专习茗饮。彭城王谓缟曰:‘卿不慕王侯八珍,好苍头水厄。海上有逐臭之夫,里内有学颦之妇,以卿言之,即是也。’其彭城王家有吴奴,以此官戏之。自是朝贵宴会,虽设茗饮,皆耻不复食。”事情发生在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494),王肃初降魏,却仍保持着原来“渴饮茗汁”的习惯。刘缟居然十分仰慕王肃茗饮风度,“专习茗饮”。从他专心致志学习“茗饮”看岀,当时必有一套完整的茗饮程式,或称“茶艺”。否则何需“专习”?可惜具体方法缺载。彭城王嘲讽刘缟“专习茗饮”之举,以至于朝贵宴会“虽设茗饮,皆耻不复食”,足证彼时北方官场十分轻视茶艺。此风延至唐代仍未见消失,有《新唐书•陆羽传》“季卿不为礼,羽愧之”之说可证。

率先将饮茶方法程式化者,还得功归陆羽,《茶经》之载甚详。接着是宋、元、明、清直至现代之斗茶、工夫茶以及诸民族、地区之独特用茶方法的传承、发展。一言以蔽之曰:百家“饮用”茶艺,各放异彩。

三、“茶艺”内涵之外延

《抱朴子•行品》指出,“创机巧以济用”。“茶艺”之萌生、发展、完善,莫不体现服务生活之“济用”宗旨。随着时代之迁移,茶艺“济用”宗旨不断强化,其内涵也以“茶”为中心,向外延展而成“茶艺文化”系列:

(一)茶诗,茶词,茶曲,茶赋,茶铭,茶联;

(二)茶小说,茶散文,茶随笔;

(三)茶书画,茶道具,茶雕塑,茶包装;

(四)茶乐,茶歌,茶舞;

(五)茶音像,茶文化网络;

(六)茶戏剧,茶影视;

(七)茶食,茶座;

(八)茶馆茶馆学;

(九)茶艺学与茶艺美学;

(十)茶艺教育;

(十一)茶艺演示。

所谓“学”,便是学科,是人们对于“茶馆”、“茶艺”理论化、系统化之观念体系。其中不可或缺者包括理论探索、实证研究,界定内涵与外延、构成要素及主要内容,从而建构起基本的理论框架和测评指标体系。否则概不宜滥套“学”字。

“茶艺美学”则应从美的哲学、审美心理学、艺术社会学和文化人类学之结合上,对茶艺本质问题进行综合研究的一门学科。其研究范围包括茶艺与现实的关系、茶艺本性、茶艺思维、茶艺语言、茶艺审美心理、茶艺审美特性和审美规律以及茶艺同其他门类艺术的关系等。

茶艺演示包括种茶演示、制茶演示、品饮演示三大主要门类。

四、茶艺品饮演示之理念定位

茶艺品饮演示属于生活美学范畴。陆羽《茶经》指出:茶之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车尔尼雪夫斯基《艺术对现实的审美关系》则提出“美是生活”之著名论断。有鉴于此,茶艺品饮演示的理念定位应该是:“顺其自然,贴近生活,简洁节俭。”

所谓“顺其自然”,绝非放任自流。而是强调演示者务需重视自身文化素养之积累,并溶入血液,再自然而然地释放为身体语言,以感染参与者。切戒扭捏作态、东施效颦。程式设计也应自然、祥和。

所谓“贴近生活”,强调要多层次、多角度、多方面地再现生活美,服务现实生活。茶艺品饮演示之终极目标是让品饮茶艺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千家万户的自觉行为。若然,则品饮茶艺演示所肩负之历史使命便吿终结。切戒倡导压抑人性、泯灭真情、繁文缛礼、故作高深,终致“予心懵然”之所谓品饮茶艺。

所谓“简洁节俭”,强调茶艺品饮演示应体现中国茶道核心思想“和”之精神,忌花俏,重朴实归真。

茶艺是中国茶道精神的载体,是弘扬茶文化之重要手段。而茶艺演示恰恰就成了“载体”之展示窗口,其意义不言自明。当前的茶艺品饮演示可称得上百花纷呈,但要说“完善”则为时尚早。

五、后语

茶艺演示是艺术化的生活方法,尤其是茶艺品饮演示,不宜对之无限拔高,以至冠上神圣光环,高高在上,令人可望不可及。与此相反,视茶艺品饮演示为任人打粉之美女,当会堕入《国语》所云“无艺”怪圈,以致使人困惑。

德国郎格《艺术的本质》指出:“艺术是成人的游戏”。这句话从另一侧面启发我们:要用平常心看待茶艺品饮演示,要用平常心完善茶艺品饮演示,要用平常心接受茶艺品饮演示,其亲和力必然会凭借平常心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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