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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涉“茶”义单音词历史考察

本文重点探讨古代涉“茶”义名词的发展演变情况。鉴于有关茶的通名与雅称等较多,本文暂只探讨古代涉“茶”义的几个单音词的演变情况,双音词暂不做考察。

本文全文原题转载自《农业考古》2012年第5期235-238,作者张鹏丽、陈明富。

作者介绍:张鹏丽,女,博士后,江苏大学人文学院讲师,主要从事汉语史、训诂学研究;陈明富,男,博士后,南京工业大学政治教育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汉语史、训诂学研究。

”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生活中必需的饮品之一,南宋吴自牧《梦粱录》提到“八件事”,分别指柴、米、油、盐、酒、酱、醋、茶,茶是其中之一;[1]  元人多称“七件事”,即柴、米、油、盐、酱、醋、茶,茶仍是其中必不可少之一,如贾仲明《玉壶春》第一折:“早晨起来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杨景贤《刘行首》第二折:“早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2][3]  唐代陆羽《茶经》是我国乃至世界现存最早、最系统介绍茶的专着,自陆羽《茶经》至清末程雨亭《整饬皖茶文牍》等,有关茶的著作就达一百多种,内容涉及到茶谱、茶史、茶话、茶道等。[4][5]

茶既然在日常生活中如此重要,关于茶的话题自然就多,兼之各种原因,茶也就有了不少称谓。其中有些是古籍常见的通名,如荼、茗、苦、茹、茗荈、茗柯、苦荼、苦茗、茶荈、茶茗等,有些则带有个人的爱好,如秦观《咏茶》:“茶实嘉木英,其香在天育。”沈括《梦溪笔谈》:“谁把嫩香名雀舌,定知北客未曾尝。不知灵划天然异,一夜风吹一寸长。”梅尧臣《南有嘉茗赋》:“土膏脉动兮雷始发声,万木之气未通兮已吐乎纤萌。一之曰雀舌露……二之曰鸟喙长……三之曰枪旗耸……四之曰嫩茎茂……。”王十朋《会稽风俗赋并序》:“日铸雪芽,龙山瑞草。”等等,这里的“嘉木英”、“雀舌”、“雀舌露”、“鸟喙长”、“枪旗耸”、“嫩茎茂”、“瑞草”等都是文人对“茶”的雅称或爱称。[4][5]

本文重点探讨古代涉“茶”义名词的发展演变情况。鉴于有关茶的通名与雅称等较多,本文暂只探讨古代涉“茶”义的几个单音词的演变情况,双音词暂不做考察。古代关于“茶”义的单音词,主要有荼(tú)、槚(jiǎ)、蔎(shè)、茗、荈(chuǎn)、苦等几个。

在“茶”义上,“荼”与“茶”是古今字。《汉语大词典》:“荼,茶的古字。”[6]  在唐以前只有“荼”字没有“茶”字,自唐代陆羽《茶经》中将“荼”字减笔写作“茶”后,在表“茶”义上,“茶”渐兴,“荼”渐废,正如郝懿行《尔雅义疏》:“今茶字古作‘荼’……至唐陆羽《茶经》始减一笔作茶字。”[7]

“荼”在先秦即已出现,多指“苦菜”,如《诗经•郸风•谷风》:“谁谓荼苦,其甘如芥。”《楚辞•悲回风》:“故荼荠不同亩兮,兰茞幽而独芳。”因“苦菜”味苦,茶亦味苦,茶有时也可食用,所以茶也可称“荼”,读chá音。《尔雅•释木》:“槚,苦荼。”[8]  这里的“苦荼”即指茶。“荼”亦可指茅草的白花,如《盐铁论•刑德》:“昔秦法繁于秋荼,而网密于凝脂。”“荼”在唐以前文献中多表“苦菜”、“茅草白花”等义,表“茶”义不多见。

鉴于“荼”字承担功能太多,为了分工的明确性,唐代陆羽将“茶”义的“荼”减笔为“茶”字。这样,在表“茶”义上,一段时间“茶”、“荼”兼用,但很快“茶”字就战胜了“荼”字,表“茶”义的“荼”基本淘汰。唐以后只有少数用“荼”的情况,如韩愈《燕河南府秀才得生字》:“芳荼出蜀门,好酒浓且清。”《三宝太监西洋记》第二十九回:“然后你下山去,去不上一盏热荼时候,翻身折回来。”而“茶”字则普见于古籍,如白居易《咏意》:“或吟诗一章,或饮茶一瓯。”白居易《北亭招客》:“小酵吹醅尝冷酒,深炉敲火炙新茶。”李华《云母泉诗》:“泽药滋畦茂,气染茶瓯馨。”储光羲《吃茗粥作》:“淹留膳茶粥,共我饭蕨薇。”王维《河南严尹弟见宿弊庐访别人赋十韵》:“花醥和松屑,茶香透竹丛。”王维《酬严少尹徐舍人见过不遇》:“君但倾茶碗,无妨骑马归。”项斯《早春题湖上顾氏新居二首》其一:“劝酒客初醉,留茶僧未来。”《祖堂集•一宿觉》:“屈老宿归房里吃茶,还得也无?”《祖堂集•荷玉》:“师云:‘大家吃茶去。’”《祖堂集•玄沙》:“志超上座为众乞茶去时,问师:‘伏乞和尚提撕!’师云:‘只是你不可更教我提撕。’”吴礼之《浣溪沙•橄榄》:“荐酒荐茶些子涩,透心透顶十分香。”吴潜《满江红•和吕居仁侍郎东里先生韵》:“唤客烹茶闲话了,呼童取枕佳眠足。”吴泳《沁园春•生日自述》:“有一编书传,一囊诗稿,一枰棋谱,一卷茶经。”《英烈传》第二回:“如何我们贾老爷在此,茶也不送一盏出来?”《西游记》第九十一回:“及至关东厢,见那两边茶坊酒肆喧哗,米市油房热闹。”《西游记》第六十回:“着丫鬟设座看茶,一家子见是主公,无不敬谨。”《喻世明言》第十九卷:“共舱有十二三个人,都不喜他,他倒要人煮茶饭与他吃。”《海上花列传》第二十九回:“爱珍亲自移过两碗茶,放在烟盘里。”《花月痕》第十五回:“丫环们便放下手照,抬了几张茶几来,送了茶。”《老残游记》第十三回:“剪烛斟茶,也就很有趣的。”《七侠五义》第六十回:“他闹了个吃饱了食困,刚然喝了点茶,他就张牙咧嘴的哈气起来。”《青楼梦》第五十六回:“于是又饮过了一巡茶,方才告别。”《醒世姻缘传》第六十七回:“我还有点小事儿待做哩,改日扰茶罢。”《曾国藩文集•家教篇•寄回圈改之文》:“去年寄来之茶,不甚好也。”

“槚”在古籍中可指落叶乔木“楸”,因“楸”味苦,“茶”味亦苦,“槚”又可指“茶”,有时也可指用“槚”等刑具笞打。《汉语大词典》:“槚,即楸,落叶乔木。”“茶的别名。”“用槚木荆条之类制成的刑具笞打。”[6]  在表“茶”义上,《尔雅•释木》:“槚,苦荼。”陆羽《茶经•源》:“茶者……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表“茶”义的“槚’字虽然最迟在《尔雅》中即已出现,但在古籍中很难找到具体用例,《汉语大词典》中有表茶树的词语“槚楛(苦)”,但也只是列出了词条,而无书证。[6]  可见表“茶”义的“槚”并没流行开,主要是被“荼(茶)”、“茗”等挤压了生存空间。

“蔎”在古籍中主要有两个含义,一是指“香草”,二是指“茶”。《汉语大词典》:“莪,草香。”“茶的别名。”[6]《茶经•源》:“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汉语大词典》:“唐陆游《茶经•事》:‘蜀西南人谓茶曰蔎。’清金农《茶事八韵》:‘槚蔎品不同,甘苦味全啬。’”[6]  表“茶”义的“蔎”应是蜀西南一代的方言俗语,文献中用例较少。

《说文•艸部》:“茗,荼芽也。”[9]《尔雅•释木》“槚,苦荼”郭璞注:“今呼早采者为荼,晚取者为茗。”[8]“茗”可泛指茶。“茗”虽见于晋郭璞注,但“茗”在文献中的大量出现始于南北朝,如《臧荣绪晋书补遗•杂传》:“温峤表、遣取供御之调。条列真上茶千片。茗三百。大薄。”《南齐书•礼志上》:“永明九年正月,诏太庙四时祭,荐宣帝面起饼、鸭卵;孝皇后笋、鸭卵、脯酱、炙白肉;高皇帝荐肉脍、葅羹;昭皇后茗、粣、炙鱼:皆所嗜也。”《洛阳伽蓝记•城东》:“菰稗为饭,茗饮作浆,呷啜莼羹,唼嗍蟹黄,手把豆蔻,口嚼骡榔。”《洛阳伽蓝记•城南》:“肃初入国,不食羊肉及酪浆等物,常饭鲫鱼羹,渴饮茗汁。”《齐民要术•白醪曲》:“取鱼眼汤沃浸米泔二斗,煎取六升,着瓮中,以竹扫冲之,如茗渤。”《齐民要术•地榆》:“炙其根作饮,如茗气。”《世说新语•轻诋》:“敕左右多与茗汁,少箸粽,汁尽辄益,使终不得食。”

唐以后直到清代,“茗”仍大量出现,如刘禹锡《寄杨八寿州》:“桂岭雨馀多鹤迹,茗园晴望似龙鳞。”萧祜《游石堂观》:“甘瓜剖绿出寒泉,碧瓯浮花酌春茗。”姚合《题金州西园九首•葼径》:“爱此不能行,折薪坐煎茗。”刘真《七老会诗》:“山茗煮时秋雾碧,玉杯斟处彩霞鲜。”《宾退录》卷六:“每爱烹山茗,常嫌饤石莲。”曹冠《定风波》:“旋汲清汀烹建茗,时寻野果劝金卮。”汤舜民《题友田老窝》:“拾薪煮茗,赁辅载蔬。”《徐霞客游记•楚游日记》:“下午,滂沱弥甚,乃拥炉瀹茗,兀坐竟日。”《野记》:“时王振势倾朝野,每进香文庙,司成设茗延款,至先生独否。”《西湖梦寻•智果寺》:“寒食之明日,东坡来访,参寥汲泉煮茗,适符所梦。”《狄公案》第十一回:“此间寂寞,何不至茶房品茗,听那来往的新闻。”《红楼梦补》第四十六回:“莺儿屋里早炷上安息甜香,汤壶茗具一切安备停妥。”《聊斋志异•冯木匠》:“臾邀过诣其所,烹茗献客;止两盏,殊不及盛。”《青楼梦》第十九回:“行至剑阁,见婉卿与雪琴在彼啜茗闲谈。”《珍珠舶》第六回:“金生慌忙延入,备设茗果款待。”《阅微草堂笔记•姑妄听之二》:“所至惟蔬食茗饮而已,不受铢金寸帛也。”

《汉语大词典》:“荈,晚采的老茶。亦泛指茶。”[6]《尔雅•释木下》“槚,苦荼”郭璞注:“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一名荈。”[8]“荈”较早见于晋代,又如《三国志•吴书•韦曜传》:“曜素饮酒不过二升,初见礼异时,常为裁减,或密赐茶荈以当酒。”《抱朴子•畅玄》:“啜荈漱泉,而太牢同乎藜藿。”唐代文献稍多见,如《煎茶水记》:“吴楚山谷间气清地灵,若后颖挺,多孕茶荈,为人釆拾。”《艺文类聚•草部下•茗》:“吴兴记曰:‘乌程县西有温山,出御荈。’”皮日休《茶中杂咏•茶坞》:“种荈已成园,栽葭宁记亩。”皎然《送顾处士歌》:“禅子有情非世情,御荈贡馀聊赠行。”陆龟蒙《袭美留振文宴龟蒙抱病不赴猥示倡和因次韵酬谢》:“绮席风开照露晴,只将茶荈代云觥。”唐以后直到清代仍见使用,但总体不是很常用,如苏轼《二十七日自阳平至斜谷宿于南山中蟠龙寺》:“门前商贾负椒荈,山后咫尺连巴蜀。”《七修类稿•辩证类•蒙茶》:“吴中复亦有诗云:‘我闻蒙顶之巅多秀岭,恶草不生生荈茗。’”《阅微草堂笔记•如是我闻四》:“老儒故善治生,冬不裘,夏不絺,食不肴,饮不荈,妻子不宿饱。”

“苦”可指苦荼,进而指茶。“苦”指“茶”时常常以“苦荼(茶)”、“苦茗”等双音词的形式出现。《尔雅•释木》:“槚,苦荼。”郭璞注:“今呼早采者为荼,晚取者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8]“苦”表“茶”义虽在《尔雅》中即已出现,但文献中近代以前所见较少,宋元以后稍多见,直到清代仍见使用,如苏轼《问大冶长老乞桃花茶栽东坡》:“周诗记苦荼,茗饮出近世。”张可久《道院即事》:“炉中真贡长黄芽,亭上仙桃绽碧花,吟边苦茗延清话。”《南村辍耕录》卷十五:“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松枝,煮苦茗啜之。”《禅真逸史》第十九回:“林澹然教行童拿一杯苦茶,请潘婆吃了,送出庄门。”《煮泉小品•引》:“此病固无恙也,子欲治之,即当煮清泉白石,加以苦茗,服之久久,虽辟谷可也,又何患于膏盲之病邪。”《明珠缘》第十回:“对小厮道:‘快泡苦茶来吃。’”《醒名花》第五回:“宣炉内一缕名香,瓷壶中泡得苦茗,鲜花几枝,斜插在胆瓶之内。”《玉梨魂》第二十章:“暗淡生涯谁与共,一瓯苦茗一瓢诗。”《阅微草堂笔记•滦阳续录六》:“索巨碗瀹苦茗,饮讫,谓主人曰:‘为君添鹤算可乎?’”《九云记》第三十一回:“可惜这两宗美品,世人不知,视为弃物,反用无益之苦茗,听其克伐,岂不可叹!”

综上,从文献来看,在涉“茶”义单音词荼、槚、蔎、茗、荈、苦中,最迟出现于汉代的有荼、槚、苦,最迟出现于晋代的有茗、荈,最迟出现于唐代的有蔎。其中“荼”与“茶”为古今字关系,鉴于“荼”字承担功能太多,为了分工的明确性,唐代陆羽将“茶”义的“荼”减笔为“茶”字。“茶”在唐代以后文献中大量出现,直到今天仍是汉语中表“茶”义最常见的单音词;表“茶”义的“槚”应由“楸”义而来,虽然最迟在《尔雅》中即已出现,但文献中少见;表“茶”义的“蔎”应是蜀西南一代的方言俗语,文献中少见;“茗”最迟始见于晋代,“茗”在文献中的大量出现始于南北朝,直到清代仍大量出现,在现代汉语书面语中,仍能见到少量使用;“茗”,一名“荈”,“荈”较早见于晋代,直到清代仍见使用,但总体用量较“茗”要少;“苦”指“茶”时常常以“苦荼(茶)”、“苦茗”等双音词的形式出现,“苦”表“茶”义虽在《尔雅》中即已出现,直到清代仍见使用,但文献中所见总体不是太多。鉴于同义词过多,容易造成使用的混乱,词汇在发展过程中逐渐淘汰、更替、简化,到现代汉语中,涉“茶”义单音词主要是“茶”,双音节词主要是“茶叶”。“茶”即可用于口语,亦可用于书面语;同时在书面语中有时也可用“茗”,但用量较“茶”要小得多。

参考文献:

[1](宋)吴自牧,梦梁录[M],符均、张社国校注,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

[2](元)关汉卿等,元杂剧精选[M],王薇评注,太原:三晋出版社,2008。

[3](元)关汉卿等,元杂剧选解[M],陈云发选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

[4] 张瑛,茶史茶经[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5] 俞鸣,茶史漫话[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6] 罗竹风,汉语大词典[M],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3。

[7](清)郝懿行,尔雅义疏[M],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3。

[8](晋)郭璞,尔雅[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1。

[9]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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