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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禅意,一半文艺

当今茶空间的设计与装饰,大有复古宋之关学风潮。宋风的茶空间,是宁静却不失优雅的,远离喧嚣而不失消极颓废的空间。

作者:耳东,本文来源:茶道 2019年4期

从古到今,慢生活一直是文人雅士们的追求,以智慧、朴素、从容、优雅的品性去享受生活的静、清、和、美。纵观中国古代历史,真正能担得起风雅二字的,大概只有宋朝,这个弥漫着淡淡烟灰色,以文艺著称的朝代。宋人的生活中,雅事有四件:烧香、挂画、插花和点茶。而这些雅事,无一例外都需要在一定空间里进行,无论是人文空间之中,还是自然天地之间。

当今茶空间的设计与装饰,大有复古宋之关学风潮。宋风茶空间,是宁静却不失优雅的,远离喧嚣而不失消极颓废的空间。那么,在打造一间茶空间的时候,如何能营造出宋风的雅致静谧的美感呢?

艺文之志

首先,我们要了解为何现在更喜欢把关于茶的场所打造成茶空间,而非单纯命名为茶馆?

文震亨在《长物志》里有说到:“构一斗室,相伴山斋,内设茶具。叫—童专主茶役,以供长日清谈,寒宵兀坐。”这里的斗室,措辞浅澹谦逊,看似低调内敛,实则家境殷实的文人自谦。需先购置旷达野地,构筑园林,于山陵溪流旁,蕉林青竹畔,修建山居。然后于山居书斋一侧,专门打造素雅茶室,以供幽坐,挥翰,徜徉,或与佳客茗赏,清谈。非望族士人,不能为也。

其实,自古代人们就将茶空间注入人文属性,饮茶往往伴随着一系列文艺活动而进行。所以,当今对于茶空间的诉求也复兴了这种人文主义情怀,注入了更多艺文内容。茶空间的定义也愈发宽泛,包括茶馆,茶会所,茶庄,茶学堂,茶民宿等多种生态。同时,茶空间广泛地存在于当下:古琴馆,书画院,太极馆,书店,酒店,中式服饰或器物店等。具备各自的主题性,包容性以及延展性。

茶空间开始表现为宽泛温暖的介质属性与多元生动的人文特质。逐渐承载了多种文化主题内容和社群互动,国人开始习惯于把自己的业余时间寄放于公共茶空间,表现为茶会,茶课,茶叙,茶食,以及插花,品香,书画,讲习,论坛等更多的文化主题活动。人们去到茶空间,从之前为空间陈设和茶水服务付费,逐步转换和升级为综合对人文茶空间的诉求。

环境之静

环境是影响和决定饮茶心情的一大因素,文人们总是力求在幽静雅致的环境中饮茶。他们寄情山水的同时啜饮香茗,既能欣赏风景,又能洗涤心灵,得到双重的审美愉悦。比如树荫之下,清净自在,陆游《同何元立蔡肩吾至东丁院汲泉煮茶(其二)》:“旋置风炉清樾下,他年奇事记三人。”或在竹林中,清幽高雅,陆游《喜得建茶》:“故应不负朋游意,自挈风炉竹下来。”或者对花而啜,虽然唐人最忌如此,但宋代这样的观念逐渐淡薄,文人们认为在花间品茗风雅至极。

茶空间的设计,无非是想满足在清净优美的自然环境中“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诉求,达到净化心灵、放松身心的目的。宋代文人喜欢在自然环境中饮茶往往和他们“避世”的心态相联系,当代人对唯美茶空间的追求何尝不是因此呢?如今跋山涉水都难以找到一处心仪的清净地,所以,打造茶空间的环境之“静”才是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

想起张艺谋电影《影》中的场景:境州的地下训练场里,石子的纹路,神秘感十足,到庭院一角的水钵里舀起井水,净手之后,才算正式开始这场禅意之旅……

禅茶之韵

提到禅茶,宋代亦是发展最为鼎盛的时期。宋代宋代著名禅师圆悟克勤,在湖南夹山着就禅宗第一书《碧岩录》并悟出禅茶一味之道。曾手书“茶禅一味”四字,将其馈赠参学的日本弟子荣西。至今圆悟手书原迹仍被收藏在日本奈良大德寺,日本茶道因此也有“茶禅一味”的说法。这或许是当今茶空间设计喜欢借鉴日式茶空间幽玄、佗寂之风的原因,其源头也来自中国的禅。

宋风的茶空间,往往也离不开禅意。在整体装饰仿宋风格的基础上进行更加简洁处理,是当下复古传承的另一种创新,以体现现代禅意的茶室氛围。禅意空间是宁静却不失优雅,远离喧嚣而不失消极颓废的空间,以其简朴、舒适、随意的特点,营造一个宁静、安逸、平和的港湾。

现代茶空间的极简主义也是受到禅宗思想的影响,用简洁的设计方式使视觉效果无论立体还是平面空间都显得十分精炼,最少的元素表达最丰富的涵义,不能不说是一种极致。禅意的茶空间注重物体的简素之美,在室内设计中设计师都偏爱木材。禅宗里认为木材是有生命的,求保持原木的素色和清晰的纹理,这样可以体现一种禅宗的简素精神。看似质地粗糙、形态随意,但无不体现出自然的本色之美,洋溢出—种天真、淡泊、洒脱的景象。色调之雅

古人饮茶之所,多向往云山秀岭、园林庭院、幽静雅舍。从宋徽宗《文会圖》、刘松林《撵茶图》、赵伯骕《风檐展卷》、唐寅《煎茶图》、文徽明《品茶图》等画作,皆可一窥古代文人雅士品茗事茶之氛围与环境。啜茗场景,或于清灵秀雅的山林溪畔、或于意境幽美的庭园一隅、或于宁静悠远的山房茶寮。三四文人,三两侍童,自成一副山居《品茗图》。其中主客品茗论卷,侍者焚香茶花,对品茶环境的种种营造与追求,无不体现其茶生活的雅趣和精神情趣。

宋风茶空间的色调搭配,也隐隐约约显露出宋代山水画的色彩,重在表现表现无穷的意境。宋代的绘画审美崇尚清淡、玄虚的画风,室内整体色调搭配也是按照同一色相不同明度循序渐变,常见以青、绿、灰色为主调,再加以赭色、木色点缀,冷中带有一些暖意,整体风格古朴、庄重、简约、舒心。在简古、平淡的结构外表中,蕴含着丰腴、绚丽、隽永的韵昧。

尽管背景色素净、冷淡,但宋风空间的室内色彩依旧非常丰富,可以从家具、挂画、印染织品、工艺品中的飞仙、花卉、飞禽走兽、人物图案中体现。

陈设之妙

现代的复古茶空间里,常会见到“榻榻米”品茗区域。这看似日系的室内装修形式最早也来源于中国古代。古人常席地而坐,而道宋代,日常中已经慢慢转变为垂足而坐,生活方式也促进了室内装饰和家具尺寸的变化,尤其是高度上的改变。这一改变也形成了宋代家具简约纤秀的风格。

宋风茶空间里,品茗之事可利用桌案、床榻、罗汉桌等家具展开。床榻由席发展而来,是古时人们用于休息的家具,主要用于睡卧,可置于亭榭,也可置在卧室、书房当中,供人休息。有了榻,饮茶可在室内、户外空间的任意一处进行。罗汉床(桌)原本如罗汉一般敦实厚重,在宋代美学的影响下,在线条上也发生了改变,从视觉上看更为轻巧,三面围栏,一面开放,结构方正,骨感纤细。床上摆用于置放茶具的移动小桌,累时仰头休息,闲时饮茶为乐,怡然自得。桌案运用更为广泛,有大小、高矮之分,用于不同环境和家具之上,置于天地间,也可为一席。

宋代美学风格将传统中式、繁复且笨重的设计与形态简化并使用留白,没有明确空间界限没有多余的拐弯抹角,围绕简居简行,在空间内游刀有余的释放自我。因留白而空灵,宋代室内空间中也经常运用屏风作为隔断,并经常随床榻而置。从宋代绘画中,就可见屏风运用的日常化,上面精美的花乌山水图,又给品茗之事增加意境。

移步之景

“一步一风景、一景一陶然。”因传承中式风格的秉性,宋风茶空间在装饰上崇尚自然,贴近自然。器物上喜用竹木、陶瓷、棉麻布艺及木器等烘托淡泊之感。在环境、空间中,喜用松竹、盆景、禅石、流水等来增添静谧之感,现出一种平淡、含蓄、单纯和空灵之美。

当今“新中式”的茶空间设计,不少是在结合中国宋代风格的基础上加上点睛之笔,希望体现现代禅意的茶室氛围。一个简单的摆件、或是一盆不经意的盆景、或是敞开的一扇窗、或是一幅诗意的山水画……一切都在自然、平衡和不经意。例如禅石在茶空间庭院里的运用,蕴蓄着“幽深、淡雅、宁静、稳重”的意味;松竹的种植,取其空性、高洁之意,竹林处,皆是静所,取修身养性之意。

我国自古就有“坐卧高堂,而尽泉壑”之说,茶室挂书画或茶前挂画是对品茗环境的营造,使人们在饮茶之时能平静下来,于画中世界,寻乾坤日月之趣。释放心中的郁积不快,以自然之心,品啜茶的真味。

此外,插花、挂画等艺术形式也是宋代装点茶空间的“标配”,是对品茗环境的营造,使人在饮茶之时能平静下来,以自然之心,品啜茶的真味。此后的茶空间虽呈现出千姿百态的风貌,但基本因袭了宋代空间的艺术格局。

结语

宋代的经济艺术发展,使得此时期的空间装饰也达到新的高度。直至今日,寻访当代茶空间,依然能从其精雅的设计格调中感受诸般大宋遗风:那些不厌其精的家具、器物、书画乃至茶人的装束,都深深地打着宋代茶文化的烙印,简洁而纤秀。总体来说,宋风茶空间的装饰与陈设相当的丰富多彩却不厚重,简洁而纤秀,清新而雅致,传承之外,当下茶人、设计师也做了许多新的探索,让大雅宋风以“新中式”的形式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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