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名人 风雅“茶圣”陆羽

风雅“茶圣”陆羽

少年陆羽在佛门净土的生活经历,尤其是智积禅师将释教“茶禅一味”的义理倾囊相授,对其毕生的茶道修行产生了重要影响。

本文节选自《同舟共进》杂志,作者:林硕

陆羽唐代复州竟陵(今湖北省天门市)人士,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以“茶圣”之名著称于世,影响力独步古今。

对于陆羽的记载,最完整、最详实、最权威者首推《陆文学自传》。斯文乃陆羽亲自执笔,落款时间为“上元辛丑岁子阳秋二十有九日”。由是可知,此篇写就之际,岁在唐上元二年(761),肃宗李亨执政时期;是年,陆羽29岁,隐逸于苕溪(今浙江省湖州市)山林之间。文章题名系后人所加,因陆氏曾在代宗朝诏拜“太子文学”,故以“陆文学”称之。陆羽能从辗转飘零的孤雁,成为天子的座上宾,再到名满天下的“茶圣”,与其早年经历息息相关。

按照《陆文学自传》所述:陆羽“三岁惸露”(惸读qióng,“惸露”含忧患、茕独、孑然一身之意——编者注),沦为孤儿,顿失凭依,所幸在竟陵西湖之滨得遇龙盖寺(今湖北天门西塔寺)方丈智积禅师,收养抚育。陆羽能成为一代“茶圣”,与恩师智积的教诲密不可分。禅师平素不仅精研佛法,且深谙茶道,曾于御前盛赞陆羽茶艺精湛,上演了“智积品茗识陆羽”的佳话,传诵至今。

到陆羽9岁之时,智积便“示以佛书出世之业”,对他寄予厚望。让禅师意外的是,自幼失孤的陆羽,心中始终怀有孝道。虽然身在庄严佛门,却心系“儒者之孝”,愿习“孔氏之文”,结果是双方各持己见。若干年后,陆羽回忆彼时情景,写道:“(积公)执释典不屈,予执儒典不屈”,相持不下。为了考察陆羽,智积禅师命其试贱务、扫寺地、洁僧厕、践泥墙,还在西湖之滨牧牛一百二十蹄,以试其心。繁重的劳动并未让陆羽改变初衷:缺少纸笔,他便以竹画牛背练字;偶得张衡的《南都赋》,自己纵然不识其字,仍模仿学堂的青衿小儿,正襟危坐,假装诵读。最终,智积禅师被陆羽的向学之心打动,决定“从尔所欲”,听之任之。

少年陆羽在佛门净土的生活经历,尤其是智积禅师将释教“茶禅一味”的义理倾囊相授,对其毕生的茶道修行产生了重要影响。

所谓“茶禅一味”,可追溯到中国禅宗始祖菩提达摩。南朝中期,南天竺(今印度南部)高僧达摩沿着“海上丝绸之路”,“赉衣钵浮海而来”,在广州南海郡的珠江岸边登陆。如今在广州市荔湾区下九路西来正街,尚有一通“西来古岸”的石碑,另有“西来庵(今华林寺)”矗立在侧。

达摩抵华后,因其与笃信佛教的梁武帝萧衍相谈不契,遂离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一苇渡江”,来到北魏境内的少林寺,在嵩山五乳峰盘膝静坐。在面壁参禅的岁月里,倦意时时侵扰。为了扫除困意,达摩割下眼睑以保持清醒。不意,眼睑落地后竟生根发芽,长成茶树。此后,达摩每逢疲惫之时,便摘食其叶,驱赶倦意,提神醒脑。这便是日本学者认同的茶叶起源——达摩禅定说。实际上,中国汉代结集而成的《神农本草经》中,业已出现“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的记载。因此,茶叶起源于达摩的说法并不成立,但释教与茶道结有不解之缘却是不争的事实。

以茶参禅、以禅修身,最终达到妙悟之境地,乃是“茶禅一味”的重要体现。唐代寺院都设有茶寮作为僧众精研佛理、品茗交流的场所,陆羽的恩师智积禅师本人便是茶道大家。是故,成长在寺庙环境中的陆羽,对此感悟颇深,也将禅宗恬淡清净的思想融入到茶道之中。

唐玄宗天宝之世,安禄山祸乱中原。陆鸿渐只身远赴浙江结庐隐居,在山溪、苕花之间,辨水煮茶,不问尘事,“自曙达暮,至日黑尽兴”,对前人的饮茶方式进行归纳。最初,人们直接使用“生叶”混煮羹饮,制作方式如同烹粥,即“烹茶法”。对此,晚唐文学家皮日休认为“与夫瀹(读yuè,意为煮——编者注)蔬而啜者无异也”。直到陆羽出现,情况为之一变,他对前秦至唐代的茶事进行了梳理、勘误,“分其源、制其具、教其造、设其器、命其煮”,制定了饮茶的各项细则,并编纂了历史上第一部茶文化百科全书——《茶经》。

在陆羽看来,对茶叶进行加工煎煮,需先将茶饼烤炙、碾细,继而投入水中,整个过程需遵循“三沸原则”。“初沸”在水沸如鱼目之时,加以盐、姜等佐料,调而饮之。这种饮用方式被称为“调饮法”,属于“烹茶法”之遗意。而“二沸”则在“涌泉连珠”之际,舀出一瓢水备用,继而投入茶末。待到翻波鼓浪之刻,表示“三沸”来临,将备用之水倒入止沸,便大功告成,可以分酌茶汤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陆羽之前,《尔雅》以及《神农本草经》等典籍中并无“茶”字,均作“荼”字。至陆羽写就《茶经》,改“荼”为“茶”,始被认可。尽管后世对陆羽所著《茶经》奉为圭臬,但其“茶圣”地位的确立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主要与李季卿、唐代宗以及智积禅师等人有关。

“茶圣”盛名传御前

唐宝应元年(762),代宗李豫继位,次年,安史之乱宣告平定。唐广德二年(764),上谕派遣吏部侍郎兼御史大夫李季卿巡抚河南、江淮等地,整肃朝纲,寻访贤才。

李季卿久仰陆羽之名,相邀一叙,坐而论茶,言道:“陆君善茶,盖天下闻”,而扬子江的“南零水”亦甚殊绝,有“天下第一水”之称。今日陆君与“南零水”二妙相逢,可谓千载一遇。于是,李季卿命人去取南零之水。及还,但见陆羽以勺扬水,道:“江则江矣,非南零者,似临岸者。”取水人抗辩:取水之时,“棹舟深入”,数百人可以作证,怎能说是临岸之水?陆羽并不与他争论,使人倾倒盆水,至半遽止,以勺扬之观瞧,认定此刻盆中之水系“南零者矣”。取水人蹶然大骇,支支吾吾地说出原委:由于水波荡漾,取来之水已经舟荡覆半。为免责罚,遂挹岸水倒入盆中,企图滥竽充数。

当是时,李季卿及举座宾客惊为神人,眼见陆羽对烹茶之水有如此研究,当即请教水之优劣。鸿渐遂将水品20种娓娓道来:“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一;无锡县惠山寺石泉水第二;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雪水第二十,用雪不可太冷。”李氏如获至宝,命人一字不漏地记下。事见张又新的《煎茶水记》,而温庭筠所撰《采茶录》亦有所载。

然而,在封演所著的《封氏见闻录》中,我们可以看到另一个版本的“李、陆之会”,结果与《煎茶水记》大相径庭。据封氏所述:李公途经临淮之际,有名为常伯熊者,抢先前一步前往献茶。此人不但将陆羽的《茶经》倒背如流,欺世盗名,更“别出心裁”,衣着富丽堂皇,手执各式名贵茶具,迷惑世人,却博得了李季卿赞赏。待到陆羽前来,李公见其身穿粗布衣裳,与头戴乌纱、身披黄衫的常氏形成鲜明对比,竟不屑一顾,指使小厮用30文钱打发陆羽。

笔者认为,张又新的记载准确性更高。须知修县(今河北省衡水市景县)封氏在南北朝时期乃河北钜族,至隋唐仍为朝廷肱股之臣,家学渊深,名重一时,绝非平庸之辈。问题的关键在于,《封氏见闻录》是封演对唐代及前代文人士大夫轶事的小说汇编。既然是笔记小说,其间就难免夹杂道听途说之辞,真实度大打折扣。另外,温庭筠在《采茶录》中亦记述李季卿素知陆羽大名,二者“有倾盖之欢”,印证了张又新所言非虚。

除了“李、陆之会”,唐代宗亦曾召陆羽至驾前侍茶。如此宝贵的机会,有赖于从小抚养陆羽长大的智积禅师引荐。代宗李豫与德宗李适,父子二人皆以爱茶著称,前者更设立了历史上第一座“贡茶院”,专供皇室品茗之用。

相传,唐代宗素仰智积之名,召其入宫共论茶道,并遣大内御用茶师,甄选上好茶叶煎出香茗奉上。岂料,禅师只吃了一口,便将茶搁置,不再饮用。代宗知其事出有因,询问其故。答曰:老僧平日所饮之茶,皆是小徒陆羽煎制。陛下若饮过陆羽之茶,必定如老朽一般,感觉眼前这盏茶索然无味。代宗闻听此言,将信将疑,遂向禅师求得陆羽下落,得知鸿渐在苕溪隐居,即刻派左右飞马前往杼山,传旨召见。

陆羽随来使入宫觐见天子,奉上自己精心煎制的清明茶——顾渚紫笋。代宗饮后龙颜大悦,命人将香茗送与别居他室的智积,试探其反应。禅师捧杯在手,细嗅其香,将茶一饮而尽,饮罢,淡淡地说了一句:“渐儿何在?”代宗闻听赞叹不已。智积禅师抚掌大笑:“唯渐儿可煮此茶”。由是,陆羽在御前盘桓许久。皇帝一边品尝顾渚紫笋,一边听“茶圣”讲述烹茶之法、鉴茶之道。

唐代宗设立了史上第一座贡茶院,亦是受陆羽的影响,才会把院址选定在顾渚紫笋的产地——浙江省长兴县顾渚山旁,最上等的紫笋茶被用于祭祀宗庙。阅遍煎茶名士,尝尽天下香茗的一国之君,能被陆羽的茶艺所折服,可见鸿渐对茶道的精研程度,在代宗朝即已傲视群雄。

“智积品茗识陆羽”的典故流传甚广,一方面折射出陆羽技艺炉火纯青,远超宫中茶师;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他与恩师智积并未因少年之时的“儒释分歧”反目,仍保持着密切联系,正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否则,禅师也不会为陆羽创造御前献茶之机;而陆羽亦在《陆文学自传》尊称智积为“积公”,敬重之情,溢于言表。然而,纵然师父将陆羽引荐给代宗,但他仍心系归隐林泉,选择离开长安返回山溪之间,继续采茶、煎茶,探究茶之真谛。正如其在《茶歌》诗中所写“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

茶世界官网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内容为作者个人观点,本站只提供参考并不构成任何投资及应用建议,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内容,本文链接: https://www.chashijie.vip/mingren/mingren1/2403.html
广告位

广告

上一篇
下一篇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