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茶人 苏家:“严”传“深”教,一门父子两传人

苏家:“严”传“深”教,一门父子两传人

除了21岁那年回过一趟老家外,他就再也没有踏出武夷山半步。一晃,70多年就过去了。关于故乡的种种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老人的脑海里正一点点地褪色、模糊,而溢满茶香的记忆却始终挥之不去。

作者:杨巍,本文来源:茶道 2016年4期

大坑口,虽是武夷正岩茶产区“三坑”之一,但在岩茶圈,人们总是会把它跟苏炳溪苏德发这对父子联系起来。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家山场够“硬”,还因为他们的技术过硬。于是,苏家一门父子,出了两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这在福建乃至全国恐怕都是少见的。

苏德发坦言,苏门的“显赫”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父亲对他的“严”传“深”教。

做茶,就像谈恋爱

武夷山,茶季(通常是4月底5月初)前的头几个月是做茶人一年中最闲的时候。但是,苏德发仍然没得空喝“闲茶”,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拔客人,“档期”排得满当当的。他的“粉丝”很多,有订货的客户,也有慕名而来的茶客,甚至还有专程打“飞的”来跟他喝泡茶的。

我们见到他的时候,茶桌前已经围满了人。不过,他还是从中腾挪出空位让我们加入。

“看看这泡水仙怎么样。”他往我们面前的杯子里斟上茶,平缓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疲惫。

尽管茶泡过几道,但兰香还是很显,汤感醇柔顺滑。“去年雨水偏多了点,对茶品质造成了一些影响。从今年的气候来看,(茶)应该会比去年好。”他说。

“苏大师,我们喝(茶)的时候,为什么有的是花香,有的是果香?”座中有人问说。“除了茶自身的品种特征外,做青时的发酵和后面的焙火,都会使花香转化为果香。”

令我们颇感到意外的是,他那质朴的外表下还不动声色地藏着风趣。他把做茶比作谈恋爱:“一泡好茶,就好比是你喜欢的女孩子。一开始,可能对你没什么感觉。你既然喜欢她,就要百分百地认真付出,去对她好。慢慢地,她就会被感化。”

大家都被他的这番话给逗乐了。有人调侃说,他是茶专家,也是“恋爱专家”。他听了,腼腆地笑了笑。的确,他的比喻很形象,也很贴切。

然而,做茶,要先学会采茶

苏德发从小是闻着茶香长大的。念中学时,每年清明过后,他就要暂时放下书本,背起竹筐上山采茶了。“茶季一到,就要向学校请假20天来帮忙。那时,我还不会做茶,能做的就是采茶。”

他说,采茶是分组采的,18~20人分作一组,“带山”(负责采摘,并协调生产)会按采摘标准教导采茶。“‘带山会告诉教你哪些树可以采,采什么样的开面。他怎么教,你就得学着怎么做。”

而且,“带山”对茶青的质量非常严。称重时,只要看到有老梗、“鸡腿”(“鱼叶”的俗称,即越冬后,茶树休眠芽开始生长,鳞片张开,芽头露出,萌发出的第一片小叶)等杂质,发现1个,重量就是扣掉3两。有时候,杂质比较多,扣完还倒欠,这筐茶算是白采了,而欠的重量要在下一筐补上。

尽管如此,这种“严格”跟也当过“带山”的父亲苏炳溪相比,也许并不算什么。

严父“严”传

凡做过茶的人,都深谙做茶的个中滋味,若用“苦差事”一词来形容丝毫不过分。“做一季茶大概要20天,上半夜做青,下半夜炒青揉茶,通宵是家常便饭。”

他感叹,要做出一泡好茶实在不易,“绝对是项高难度的技术活”。从采摘、做青到烘焙,有30多道工艺,都存在很大的变数,像天气、加工环境、做茶手法等因素都会影响品质的形成,而且“一片叶子都不能损失”。如果没有严格把控好关键工序,“山场再好也没用”!

俗话说,看天做青,看青做青。“不同品种的茶,做青方法如摇青次数、力度都不一样。”其实,做青最重要的就是对时间的准确把握和管控。“什么时候该摇青,什么时候该摊凉,什么时候该并筛,都要盯紧。要不然,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茶就白做了。”

所以,苏炳溪常常提醒他:做青时,要多观察,多走动,尤其是要密切注视走水。“做青过程中,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起一片叶子,对着灯光观察叶脉形态,以此判断走水是否适度。”

他回忆说,以前跟着父亲做茶,可没少挨揍。“做茶时,每到下半夜,困了就想睡觉。有时躲到一边去打盹,不小心被他(指苏炳溪)看到了,如果叫不醒,就等着重重吃一‘螺丝(用指关节重敲后脑勺以示提醒)吧!这一‘螺丝敲下去,疼得就醒过来了,也记住了。而且他凶起来,谁见了都怕。因为不凶的话,下次还是会犯同样的毛病。”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看来,他年轻时经常“吃螺丝”,否则也不会这么记忆犹新。

直到现在,他60多岁了,还是很怕父亲。

一个典型的严父形象在他的话中渐渐鲜明起来。

我们提出想见见苏老爷子,苏德发稍稍犹豫了下,但还是把他请了来,并叮嘱:“他今年92岁了,你们尽量不要聊太久,最好控制在半小时左右。”果然,严父出孝子。

有茶,就有路

苏老爷子个头不高,却穿着一件略显臃肿的棕色大衣。他那黝黑的肤色、银白的须发和刻满皱纹的脸,很像罗中立画的《父亲》。

年纪一大,他的耳朵也不太好使了。苏德发凑近他,大声说明了我们的来意。老人笑着朝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和蔼可亲的笑容,似乎很难同“严父”联系起来。

和大多数生活在旧时代的贫农一样,他的少年是从苦难开始的。

苏炳溪的老家在上饶,有两个哥哥。7岁时,没了母亲,他15岁那年,父亲也撒手人寰。无依无靠的三兄弟,仅仅靠打点零工,维持生计。

屋漏偏逢连夜雨。抗战硝烟的弥漫,使他不得不背井离乡,跟着同村的一群弟兄翻山越岭到武夷山讨生活。

为了有口饭吃,苏炳溪吃了不少苦。“我那时给一个姓廖的包头(相当于工头)做工。什么事都要听包头的,他说怎么做,我们就得怎么做。没有做好,还要挨打。”老人缓缓打开回忆。

“那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好,过得很苦啊!”苏德发说,父亲对这段经历刻骨铭心,如今每逢提起,还会掉眼泪。

后来,苏炳溪又去了马头茶厂,慢慢地学着做点茶,也“摸出了点门道”。临解放前夕,靠着几年下来累积的技术经验,他当上了“带山”。在老一辈武夷山茶农眼中,“带山”是一个很“高大上”的岗位。“每到做茶的时候,就要到山上去看看,哪片茶园可以采,哪片先采哪片后采,还要教别人怎么采。做青做焙能不能做得好,‘带山人很关键。”

除了带山,苏炳溪还负责开山。“在山上种茶采茶不能没有路。有茶,就有人,就有路。”他白天干活,晚上就住在岩洞里,省去了上下山来回的工夫。这一住,就是两年。

到了解放初,马头与磊石、品石等5家茶厂合并为一个“初级社”,苏炳溪也得了个“大官”,以“组长”的身份主抓五个厂的岩茶生产。白天管理茶山,晚上就到备厂监督指导做茶,像个“钦差大臣”似的。这样“白加黑”的生活,他非但没有感到累,而且还过得有滋有味。“做一行爱一行嘛!”说起当年的“得意事”,他写满沧桑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除了21岁那年回过一趟老家外,他就再也没有踏出武夷山半步。一晃,70多年就过去了。关于故乡的种种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老人的脑海里正一点点地褪色、模糊,而溢满茶香的记忆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说,这辈子就吃做茶这碗“饭”了。

记者手记

苏老爷子是首批公布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中最年长的。耳朵虽不太好,但声音很洪亮,而且身子骨也很硬朗。采访结束时,他要起身上楼。我们想搀扶一把,他却摆摆手,然后边踩着楼梯边说道:“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到了楼上,老爷子见有客人在,连忙从兜里掏出烟来分发。苏德发说:“别看他年纪大了,烟酒茶是件件不离手。而且,他很爱做茶。现在重活累活是千不了了,但他偶尔会上山看看茶,有时摇青还要亲自来摇,顺便监督下我们。唉,他这人就是这个脾气。”

我们又同老爷子喝了几道茶,准备道别。尽管一再婉拒,他还是坚持要把我们送到楼下。

到门口时,他微笑着说:“有空再来家里喝茶啊。”他的笑,很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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