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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薄胎茶入的“中国功夫”

一直以来,“唐物茶入”的产地和窑口是日本茶道界和陶瓷界极为关注的话题。在许多茶客的认知中,“茶入”也经常被认为是由日本舶来的器物。但其实,这个习惯性的认知是错误的。

作者:黄呛呛,本文来源:《茶道》 2018年9期

在日本,茶道具在茶道中占据的地位极为尊贵,日本茶道也一直秉承开山之祖村田珠光反对奢华之风提倡简约纯朴的精神,对器物的造型、色泽以朴素和清寂为美。其中,黑陶茶器以它幽暗静默的韵致被日本历代茶人所钟爱,尤其是点茶所用的黑陶小罐,这种被日本人尊称为“唐物茶入”的薄胎器物享有与被称作“唐物天目”的建盏同等地位,均属稀世珍品。

薄胎茶入的华彩重现

一直以来,“唐物茶入”的产地和窑口是日本茶道界和陶瓷界极为关注的话题。在许多茶客的认知中,“茶入”也经常被认为是由日本舶来的器物。但其实,这个习惯性的认知是错误的。

有着二十余载制陶和研究经验的福州市陶瓷艺术研究会会长卢佳伦告诉记者:事实上,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因福州1日城改造的开展,福建省考古队在鼓楼区的屏山、北大路、七星井一带等古遗址中陆续发现了一批宋代薄胎酱褐釉陶器,器型有罐、瓶、盒、钵等,其中又以各式酱釉薄胎小罐居多,其造型、胎质、釉色及工艺手法与传世的日本唐物茶入有着极高的相似度(如“茄子”等式样),且胎薄仅在1至2毫米。

“没有出土前,我也不知道福州有这个茶入,直到它出土后,大家都感到震撼,800多年前的宋代竟有如此精湛的薄胎制作技艺,这是福州陶瓷史上的奇迹。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一难能可贵的技艺已然在国内失传。所以当日本同行看到那些福州宋时期的薄胎酱釉小陶罐时非常吃惊,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一下解决了多年悬而未决的难题。省考古队此前也一直在寻找福州茶入的窑口遗址,直到后来,中日联合开展了专项考古调查,终于在福州淮安半岛区域古窑遗址发现有生产薄胎酱釉小陶器的踪迹。遗憾的是,原来的窑场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推平了,但在窑场瓦砾中还能发现薄胎残片或残器。通过反复对比和科学鉴定,中日专家一致认定福州的窑口就是宋时期茶入的生产窑口之一。”卢佳伦自豪地认为,“薄胎酱釉小陶罐可以说是宋代福州陶瓷艺术的典型代表,它标志着福州陶瓷手工业生产技术水准达到划时代的高度,是福州一项重要的文化遗产。”而且,迄今为止,福州茶入出土较完善的器物其数量也仅有几十件,相较动辄上百件的建盏就显得更为稀有。

走钢丝的人

既然是重要的文化遗产,那么一个崭新的问题出现了:如何发扬光大和复原这胎薄到1毫米左右的酱釉小罐,重现宋时期福州茶入的韵味,让更多人对之有所了解,这便是卢佳伦近年来一直在着力推进的重要课题。

2006年,卢佳伦在搜集了许多—手素材,考证了大量文献资料,反复斟酌研究后,决定将此定位为自己重要的研究课题,毅然赴宜兴进修学习制陶技艺,请教当地的专家和制陶师傅,深入了解细陶的泥料特性口手工拉坯中亟需解决的诸多难题,并最终获得了满意答案。而在当时,福州陶瓷界还未有人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和举措。

回福州的时候,卢佳伦带回了一批宜兴紫砂细泥、一个电窑和一个气窑,还有许多制陶设备和工具,开始尝试制作、烧制薄胎茶入。然而实验并非一帆风顺,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他依然选择继续实践,有时虽有收获,但在严格意义上还不能算是福州本源的东西,因为泥料不是福州本土的。就这样,经过一段时期的反复实验,卢佳伦终于逐渐摸索出经验,开始炼制福州本土的泥料作为原料,并熟练地掌握了釉料配方和烧造工艺,烧制出了地地道道的福州薄胎茶入

和其它器皿一样,茶入的造型诉求第一要素应该侧重于实用性。一般茶入的高度仅有十几公分,小巧玲珑,大肚小口,且壁薄轻巧,都是考虑到小量的茶粉储存和便于随身携带;有的茶入长颈小口,有的折肩缩口,也都是起到防潮作用,倾倒时能产生一定的阻碍,使得珍贵的茶粉不容易溢出。

再则是制陶者必须深谙泥性。“泥和人一样,也是有性格的。制陶者的心态很重要,不能浮躁,必须沉静。”对卢佳伦而言,制作环节中的心境修养应该摆在第一位。为了更好地与泥对话、驾驭泥料,卢佳伦就像一个坚持走钢丝的人一样,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过程。

最初制作的时候,卢佳伦经常凌晨四点起床,彼时万籁俱寂,是潜心思考、静心拉坯的最佳时段。

将湿泥拉坯塑型,那过程简直是要命的。“从那么薄再拉到1毫米以下,而且还不能塌掉,没有一定的修炼和技巧未必能做出来。如果下面厚上面薄,那没问题,但要做到上下都很薄就很难了。所以只有先让它站起来,站直了,才谈得上去调整弧度,然后再将口沿缩小,但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操作,泥坯就会皱成一团。即便跨越这一步成功了,而罐體还要折肩、缩口,又是一道道难关,有时稍不慎沿口泥胎瞬间就会坍塌损毁。而且,口沿要求做得很圆,这很难,壁要非常薄,也很难,十个九败。在整个过程中,不能修坯,要一次性拉完,手感尤为重要,到底有多厚,完全凭制陶者的经验去控制力道。只有人与泥在心境上合一了,才能做到遂心驾驭。卢佳伦回忆起最初的体会,颇为感慨。

“泥有时也会发脾气,它不干了,累了,那我就得停下来让它休息一下。实际上泥是有生命的,它的脾气就是承载力,你要顺它的气,就必须做到和它同步。形而上来说,你要和它感情相融,倾听着它的沙沙声音,体会着自己的手感,时间、干湿度、气息等都要吻合。”

对卢佳伦而言,这种向极致挑战的拉坯方式和练太极一样,也是一种中国功夫。为此,他已经练掉了一吨多的泥。薄胎器极其讲究合理的釉料配制,从物理的性能而言,如果一方的力量强过另一方,那么所面临的结果就是胎体破裂。最后才是温控,成败也在此一举,在过往的陶胎烧制中,温度一般在1100度左右,卢佳伦现在烧制的陶器多在1260度左右,也就是说,他已经攻克了温控难题,而陶瓷烧结的强度将直接影响到其品质。

重塑福州陶艺典范

就这样经过层层闯关,历经艰险,最终的成品概率在3%左右,而这已经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如今卢佳伦烧制出的单个福州茶入最薄的厚度已经能控制在1毫米以下,最薄达0.3毫米,重约50克左右,而当时出土的福州宋代茶入的厚度基本在1至2毫米之间,比日本的和物茶入要薄很多,后者约在2毫米到5毫米之间。两者相较,福州茶入属于细陶,气质精致优雅,日本的和物茶入有的还属于粗陶,风格粗犷质朴,在气韵上也存在一定差异性。这是两国的民族文化底蕴所决定的。

大和民族历来追求朴实、宁静、实用,而中国宋代茶文化曾处在中国茶文化的巅峰时期,堪称精绝。宋代的贡茶之美、茶叶之精,让许多王公贵族和文人墨客为之倾倒,因此派生出的茶道具文化也秉承了宋代贵族文化精巧、考究的风范。而福州出土的宋代茶入发掘地均在福州市区最核心区域,如屏山、湖东、北大和三坊七巷等街巷,这些区域在宋代一直都是热衷于品茗鉴器的王公贵族和清客雅士的聚居地,因此在福州城区发现这些茶器也就不足为怪了。

不过,由于福州薄胎茶入出土量少,传承匮乏,少人关注,反而是日本茶入声名远播。如此反差,国人又该做何检讨和深究呢?如今让人感到欣慰的是,卢佳伦一直在致力研究并推广的福州薄胎酱釉器制作技艺在2015年被列入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一珍贵的福州陶瓷文化代言者前景如何,不仅应有相关部门给予支持和关注,同时还亟需国内陶瓷学者和广大陶瓷爱好者们共同参与和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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